1943年11月,张爱玲发表了小说《琉璃瓦》,后收录在小说集《传奇》中,故事描述了印刷公司广告部主任姚先生,为了给女儿们挑选丈夫,操心劳累,可女儿们的婚姻反而事与愿违,最后郁愤伤肝,卧病在床的结果。小说从开头就用反讽的手法,描写构造人物,看似现实刻薄但又无比真实。
确实,父母自然是真心实意为子女好,可是大家好的标准不同,各自的需求不同,因为这些不同造成了矛盾,最终双方站在对立面,互相不了解。
小说中的姚先生,在一家印刷公司当主任,太太多产,生下了七个貌美如花的女孩,在过去生男孩叫弄璋,生女孩就叫弄瓦,女儿都是赔钱货,家庭开销大,日子不太富裕,可是,姚先生跟其他人不同,他没有把女儿当成瓦,当成“赔钱货”,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们不是寻常的瓦,是美丽的琉璃瓦,对女儿们的婚姻也早早做好了计划打算。
大女儿琤琤,在大学读了两年书,虽然还没有遇到自己最喜欢的人,但周围也有人追求,对于姚先生物色的熊启奎不感兴趣,但经不住姚先生的劝说,最后委委屈屈听从安排,结婚嫁人。结果大女儿琤琤为了堵人闲话,结婚后就跟娘家少有来往,还阻止公公给父亲姚先生安排优差,姚先生又生气又失望。
二女儿曲曲,性格刚烈,姚先生知道管不住她,就安排她到机关单位上班,那里有不少青年才俊,让她自己挑选,因势利导,既满足女儿的自由又在他的选择当中,然而,二女儿曲曲却看上了三等书记王俊业,工作家境都一般,姚先生自然不满意,可是他也控制不了二女儿曲曲,为了尽最大可能避免名声受损,底下的女儿们被曲曲影响,只能贴钱把曲曲嫁给了王俊业。
三女儿心心,柔顺乖巧,姚先生打起精神,左挑右选最后看中了,杭州富室嫡派单传的陈良栋,迅速安排了相亲宴,饭桌上姚先生用尽了功夫手段,既要跟客人敷衍,又要观察陈良栋,还要盯住太太,以免出错闹洋相,饭后回家,姚先生精疲力尽,衣衫湿透,结果心心跟坐在旁边的程惠荪看对了眼,非君不嫁。
气伤了的姚先生,病倒在床,大女儿琤琤突然回娘家哭诉,丈夫外遇,婚姻不幸,面对哭泣埋怨的女儿,姚先生无力反驳,昏昏沉沉睡了过去,醒来后琤琤已经被丈夫接走了。
大病一场后的姚先生,身体虽然痊愈了,但精神情况已经不行了,心心和程惠荪他也没有精力管了,可是剩下的女儿们还在长大,一个又比一个美,太太的肚子又大了,估计还是个女孩子,姚先生感觉自己活不长了,为了女儿们的婚事,命都快被折腾掉了。
他希望女儿们婚后幸福,同时也能帮到自己,一举两得,有私心但不是错,毕竟谁都不是圣人,可是结果却不是他预期的那样。
大女儿成了嫁出去女儿,泼出去的水,不仅没有帮到他的事业,还跟娘家疏远减少来往,寒了父母的心。可是,到最后大女儿也没有幸福,婚后不久,丈夫就有外遇,公婆偏心帮儿子,大女儿受到了欺负委屈,这时候才跑回娘家诉苦找父亲做主。
二女儿信奉爱情至上,恋爱婚姻自由,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男人结婚,可是男人工作家庭条件都一般,属于下嫁,这样一来,女儿开心了,可是姚先生的面子挂不住了,不仅如此,好要倒贴钱来操办婚事,补贴生活费。
三女儿最温顺乖巧,可是对于结婚对象的长相有要求,姚先生给她物色的对象陈良栋,家庭富裕,长相不好看,三女儿压根不喜欢看不上,阴差阳错跟同桌吃饭的程惠荪一见钟情,实际上也是不错的姻缘,可是姚先生却极力反对,对三女儿破口大骂,在他看来男人的长相不重要,有家庭事业才是关键。
姚先生肯定是位好父亲,为了女儿们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,希望女儿们下半生有依靠,而他物色的女婿有哪些人选呢?
他挑选女婿的标准就是有钱有势,在他看来,这样的家庭才可能正真的保证女儿们的后半生幸福,可是他忘了,这些人除了是他的女婿,也是他女儿们的丈夫,他只从自己的方面出发,认定了自己的标准就是女儿们的标准,然而,最终的结果都事与愿违。
琤琤虽然嫁给了印刷所的大股东家,婚后物质经济上不用担忧,但是家庭关系不对等,男方家认定了女方家是高攀是算计,琤琤为了自证清白,刻意跟娘家减少来往,甚至阻止公公帮父亲姚先生谋个优差,她以为这样就能验证自己对丈夫的真心,可是这场婚姻原本就是利益的结合,两人根本就没多少感情基础,姚先生既希望女儿婚姻幸福,也希望能帮衬家里,大女儿琤琤在家的时候,听从父亲的安排,结婚后顺从丈夫的心意,结果两边都不讨好,婚后生活不幸福,跟父母的关系疏远,可以预想琤琤以后的日子不会开心。
二女儿曲曲,不顾父母反对,跟小职员王俊业恋爱结婚,看似是追求爱情,可是婚后的生活开销都靠父亲贴补,嘴说说钱是假的,感情是真的,可本质不过是打着爱情的旗号,过自由快活的生活,就像现在很多子女,既要中国式的宠爱,又要美国式的自由,不过,姚先生愿意贴补不是因为疼爱女儿,而是为了自家的名声,防止曲曲教坏了妹妹们,为了将曲曲早些嫁出去,姚先生出钱找房子办置家具补贴生活费,为了面子,损了里子,至于曲曲婚后的生活会不会幸福,也是个未知数。
三女儿心心,乖巧懂事,相亲的时候阴差阳错跟邻座的程惠荪,一见钟情看对了眼,看不上像椰子似相亲对象陈良栋,就被父亲姚先生马得狗血淋头,差点就要动手打人,都说恋爱自由,婚姻自由,可是婚姻大事还是父母之命,自己本人做不了主。被气病的姚先生,最后也没有很好的方法妥协,因为已无精力操心干预了。
可是,事情不会结束,剩下的四个女儿,纤纤、端端、簌簌、瑟瑟都在长大,太太又怀孕了新生命即将出生,姚先生还要继续为女儿们的婚事折腾操心,
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,可是姚先生的女儿们几乎要把他的命给折腾掉了,然而,一切的根源还是姚先生自己。
小说中的姚先生一直在强调,自己美丽的女儿们不是普通的瓦,是美丽华贵的琉璃瓦,琉璃瓦是富丽堂皇的代名词,色彩鲜艳色泽光润,可是再美丽再华丽的瓦,归根结底还是用来遮风挡雨的作用,就像再美丽的女孩,到底还是用来嫁人。
姚先生觉得自身美丽的女儿们,不在赔钱货这一类中,所以,他给女儿们物色对象,将家庭条件放在首位,在他看来只要男人家庭情况好,有能力,女儿们的下半生就不需要过多的担心了,而且自己还可以攀上皇亲国戚自己也能沾点光。
姚先生表面上一直珍爱疼惜女儿,明明已经有七个女儿,日常开销大,家里的经济不宽裕,就靠祖上的房产和姚先生的薪水支撑,可是他还是一个劲地让太太生孩子,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再生儿子,重男轻女,虽然小说中没有写,可是姚先生说的话,做的事情,成了很明显的讽刺。
一边说着希望女儿们幸福,一边又以男方家的条件为首选标准,说到底,还是希望嫁女儿后在经济上帮衬家里。从头到尾,姚先生都是在给自己选女婿,对于女儿们的想法需要,他一点都不在意,女儿也好,妻子也好,在当时,都只是附属品,可以被男人随意安排,所以,大女儿琤琤结婚后,为了让丈夫安心,跟父母家疏远,看似愚蠢不孝,可是这都是琤琤长久以来被教育的结果。
好像在称赞美丽的女儿与众不同,其实还是在物化女性,美丽的的女儿不仅不用当赔钱货,还可以用换点好处。虽然很刻薄但就是现实情况。
父母对于子女的事情总是会过度的干预插手,总以自己的需求为选择标准,可是子女除了是父母的孩子,也是人,也有自己的感情,也要有自己的生活,培养自己处理事务的能力,小说听从父母安排的大女儿琤琤,美丽又高傲,可实则没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,父亲向她到保票保证婚姻幸福,她就当了真,丈夫三言两语,她就跟家人疏远,结果,丈夫外遇,家人寒心,她里外不是人,除了哭诉把责任推卸给父母,什么都做不了。
曲曲性格烈,父母管不住,最后看中了小职员王俊业,一开始姚先生对王俊业还客气,打探到他的情况后,立刻就冷淡了,父母不同意,可是曲曲不在乎,在她看来爱情高于一切,虽然嘴上不要父母管,可是现实的结果要姚先生承担,曲曲是下嫁,成了赔钱货,倒贴还要负责每月的生活费。曲曲是开心了,可消耗的却是父母的钱财精力。
心心性格温顺,听话懂事,可在婚姻面前,第一次违背父母的安排,为了只见过一次面的程惠荪,跟父亲吵架哭闹,其实心心反对父母安排的婚事,一半是为了程惠荪,一半是不喜欢陈良栋。
心心蹬脚道:没有看清楚,倒又好了,那个人,椰子似的圆滚滚的头。头发朝后梳,前面就是脸,头发朝前梳,后面就是脸──简直没有分别!
按照这样的描述,陈良栋的长相肯定不怎么样,心心没有看上,可是在姚先生看来,男人的长相不重要,只要有家世有能力走出去一样有面子。话是说得没错,他一边自豪女儿们的长相,一边不在意男方的长相,归根结底,还是传统的观念作祟,女儿只要生得漂亮,男人只要有钱有势,还是浅薄又陈旧的观点。
姚先生在插手操办女儿们婚姻时,精疲力尽吃力不讨好,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,父母当然可以过问并给出建议,可是一昧的插手干预甚至包办,就不是结婚而是交易了。
步入婚姻殿堂的基础条件,还是两位当事人的自我感受,都说没有面包的爱情不长久,可是没有爱情的婚姻就能幸福吗?父母以自己的要求为选择标准,却忽略了女儿们的自身感受,虽然不是卖女儿,可到底还是一场交易,姚先生的行为,就是在表达女儿们用美丽,换取下半生富裕的婚姻生活,可姚先生却没有教导女儿们怎么来面对婚后的生活,帮助贴补只能是一时,个人的能力才是一世,可是很多父母和子女都不明白。
总有人说,只有结婚了人生才能圆满,只有生过孩子了人生才能没有遗憾。每每听到只有的话,我都会有种很悲凉的感觉,这到底多么无力苍凉的人生,要靠婚姻和孩子来填充。
在我看来,婚姻和生育都是人生的一次决定和选择,是新身份的开始,各方面的责任生活上的压力都会增加,如果自己没做好心理上的准备,也没有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能力,只是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就胡乱做决定,既是对自己的人生的不负责任,也是对伴侣子女的不负责任,就像这几年离婚率上增,结婚率却创下最低,大部分人的物质生活有了保障,有工作赚钱的能力,不需要因为生活周围人的看法,而相互委屈勉强度日,更多人只想在经济条件满足的情况下,让自己活得开心舒服一些。
因为二胎开放,周围也有朋友同学的父母,加入了二胎大队当中,父母的出发点可能希望再生个孩子,不要让独生子女太孤单,可事实却是刚刚工作结婚的子女,除了要为学业工作生活拼搏忙碌,还要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,长久以往,矛盾自然要爆发。
其实,人生就是一次次地做选择,做决定,无论是计划周详还是顺其自然,都是一个未知的结果,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,所以,婚姻也好,生育也好,工作也好,恋爱也好,都是大家的选择,即使是父母也不能为子女的人生负责作保障,每个成年的男女,都要有自己的生活工作上的能力,为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决定买单负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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