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65岁的女企业家正在镜头前展现“妈妈赢麻了”新品，即便弹幕里忽然飘过一句“你儿子要和你隔绝联系了”，她或许连眼皮都不抬，仍旧顺手往酸辣粉里多撒了一把辣椒：“家事咱不聊哈，这包够劲的宝宝们赶忙下单！”

  三百公里外的上海某酒店，或许她儿子小宝刚发完那条隔绝母子联系引爆热搜的朋友圈，回头就被拍到与网红共进晚餐。餐桌上，他举着红酒对镜头笑得很规范，好像朋友圈里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从未存在过。

  十年前，国贸三期顶楼的婚礼现场，张妈握着小宝的手，泪眼模糊地说：“我这辈子就为儿子活”。镁光灯下的母子相拥好像古典油画，鲜有人注意到新娘大傻生硬地站在红毯上的脚尖。那时的眼泪是真的，仅仅观众未曾发觉，这场动听至深的母子情深早已被标好了价格——婚礼独家报道权卖了380万。

  回忆现在，那场盛宴恰如这对母子联系的隐喻：一切浓郁的情感，都必须转化为真金白银。当小宝在台北街头醉酒痛哭时，张妈的直播间立刻推出了“疗愈酸辣粉”；当他在朋友圈痛斥“隔绝联系”，“妈妈赢麻了”敏捷上线了“独立男性套餐”。

  这对母子好像被困在《楚门的国际》里的艺人，连分裂也要依照流量剧原本演绎——昨日还在直播间相互拆台，今日又为了618大促从头携手。观众们啃着辣条，围观这场道德真人秀，恍若分不清哪些是诚心，哪些是演技。

  小宝的微信截图在午夜张狂传达时，三里屯某酒吧正播映着他三婚时的背景音乐。这个在母亲直播间长大的“巨婴”，好像永久活在某种怪异的时空褶皱里：刚刚发完“隔绝联系”的声明，转瞬又被拍到陪张妈做医美；上午痛斥母亲控制人生，下午却为自家茶饮店站台。

  在短视频渠道的二创区，这对母子的恩怨被编排成《豪门连续剧》——第一季《慈母严子》，第二季《离婚风云》，现在演出的是《弑母惊魂》。网友们一边追剧，一边玩梗：“主张小宝下次发声明用摩斯电码，张妈直播间能够同步卖解密手册。”当道德悲惨剧沦为电子榨菜，咱们已在笑声中完成了对人道底线的团体变节。

  深夜的杭州MCN组织里，95后编导小陈正盯着飙升的数据曲线，兴奋地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张家母子今晚又贡献了三个爆款论题！”

  他死后的白板上写着《张妈母子联系运营计划》，从“矛盾激化—流量收割—情感修正”，形成了完美闭环。在这个情感能够预制、道德能够量产的年代，连血脉亲情都被拆解成可仿制的流量模块。

  但是，那些清晨三点还在直播间抢优惠券的观众们，是否曾想过自己也是这场道德屠宰的共犯？

  当咱们在弹幕里刷“打起来”，在热搜榜上张狂点赞时，咱们何曾不是在为这场人伦坍塌添砖加瓦？故宫谯楼的琉璃瓦反射着霓虹灯，短视频里的母子分裂还在循环播映，而真实的悲惨剧早已逾越了屏幕：咱们正亲手将文明最宝贵的道德根系，熬成一锅麻辣鲜香的流量火锅。

  后海酒吧街的霓虹灯下，某网红餐厅挂着“小宝同款断亲套餐”的招牌。邻桌的情侣边边评论：“要不咱们也拍个隔绝联系vlog？”

  这一句话引得合座哄笑，却让窗外的月亮轻轻一颤——它见过盛唐的“慈母手中线”，也见过民国的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，却看不懂今夜这场荒谬的道德焰火秀。

  或许，咱们该关掉手机，去胡同里找那位修了四十年收音机的王师傅聊一聊。他的玻璃柜里摆着一台1978年的红灯牌收音机，旋钮上还藏着张妈年轻时在工厂广播站的相片。那时候的“家丑”还藏在搪瓷缸里，那时的眼泪还能够浸透信纸，那时的分裂，至少不需要细心考虑是否会登上热搜。